凡煙小說

第107章

關燈
南疆夜寒,不覺間寧清已接連失眠半月,多數時候他還是正常的,只是一人沈默著不說話,他處理諸事時仍是井井有條。

寧清的憔悴與日俱增,本就虛弱些的身子骨也愈發明顯了起來,他甚至提不起力氣維持以往那和人劃開無形界線的溫和笑意來。

“心病還需心藥醫。”清玄道人閉了閉眼,寧清這樣安靜著,不吵不鬧的,必不可能抒發得了心中郁結。

但他要是一直這樣下去,早晚會把人悶壞了。

除卻禦妖和探望傷者的時間,寧清就去他和顏淮分散的地方,繼續找著遺失掉的芙蓉石,有弟子提議一同幫他找,也被他搖頭拒絕了。

南疆缺醫修,寧清又這狀態,清玄道人暫時也離不了南疆,她也曾痛過,但不似寧清這般失魂落魄,多年匆匆,她如今也能說句釋然。

“寧折瀾。”清玄道人覺著自己該和寧清好好談談,她也難得正式地叫了寧清全名。

“清玄師伯。”寧清拱手一拜,循禮十分恰當。

“為一人作踐自己至此,值得麽?”清玄道人蹙了眉,寧清是她看著長大的,無論天資樣貌品性都無可挑剔,偏要為情所困傷及自身。

“師伯何意……”

“你看看你自己,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哪還有我們玄天宗天驕的模樣?”清玄道人拂開一面鏡,“這弱冠金丹,力壓我宗眾修的第一人,寧氏寧折瀾,怎麽能這般落魄?”

鏡中人眼底微紅,十足憔悴,似只一瞬就能落下淚來,寧清沈默著註視自己許久,又快悶咳出血來時他偏了頭。

“折瀾,師伯話就放這兒,你若要這般放任自流下去。”清玄道人一頓,“終有人會替代你。”

“這世間諸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,唯有自己足夠強橫才是出路。”

“你是寧折瀾,你不該,也不會弱於任何人。”

清玄道人說的字字在理,待到她走遠了,寧清才擡起了清玄道人放在桌上的劍。

寧清伸手撫過劍身,不自覺分了神,他好像這一刻才意識到,溯回是溯回,顏淮是顏淮,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一廂情願就能得到回應的。

現在的顏淮足夠優秀,是鬼醫第一人,也是別樣天府君,不是從前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後的溯回。

他寧清,口口聲聲說重新來過,可他好像從來沒考慮過,顏淮所思所想,他會去愛怎樣的人。

寧清苦澀地勾了勾唇角,他擡手拭去唇上血痕,提劍起身;他不該這般落魄,或許唯有和那人比肩時,那人才會停下看他一眼。

如清玄道人所說,他寧氏寧折瀾,不足而立的金丹後期修士,憑什麽落魄。

南疆劍起時,早是風雲叵測。

極北域霜雪如九霄天般未有融時,莫淩雲跟著景容,一步步深入極北域腹地。

夜下的極北域很安靜,獨寒意不褪;莫淩雲擡頭去看星隕如雨的天象,這是極北域獨有的入冬時節景致。

天幕下翻湧成巨浪的絢爛色彩襲向遠方,也點亮這無邊夜色,入目是星河璀璨,星雲鬥轉間,如夢似幻。

“師尊。”莫淩雲捉住景容袖,擡手向上一指,“你看。”

景容擡眼時,光便也落進他眼裏,染了滿目柔色,“很漂亮。”

“我想摘顆星星給你,這星河璀璨都歸你。”莫淩雲眨巴眨巴眼,不自覺說了這話。

“這無盡星河為始神所劃分萬域,緣何歸我。”景容眉眼軟了幾分,應著莫淩雲這異想天開的話。

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有種感覺,這天上地下,最好的,都合該歸你。”莫淩雲側過身去,看著景容小幅度地笑了笑,“我也歸你。”

“你這是自誇麽?”景容有些忍俊不禁。

“才沒有。”莫淩雲晃晃腦袋,“師尊是最好的,師尊的徒兒也是最好的!”

“嗯。”景容極輕應了聲,莫名的,想要護著莫淩雲這份好心情。

夜下的防禦陣法讓人看得更清,莫淩雲不厭其煩地四處瞧著,他想伸手摸摸那虛無的線又被彈了回來,也沒傷著手。

想來,這些法陣都是會區分人息和妖氣的。

“師尊啊,這些陣法都是你們布下的嗎?”

“對。”

從某種程度來說,極北域是一片浮在冰層之上的水上大陸,它是陸地的盡頭,也是水天一色的開端。

極北萬妖在這冰層上生活了萬萬年,早磨出了耐寒的體軀,它們原型更是強橫過尋常妖物數倍。

縱是極北域毗鄰九霄天之地也有被壓制妖力的區域,也不影響尋常雪妖捕食。

雲浮川是最接近九霄天的冰河水域,也有十足的神秘和禁忌。

據傳聞,雲浮川之下沈著無盡上古神祇寶藏,但從沒人,也沒妖,能從雲浮川中帶出一件寶物來,不損了性命已是不易。

不要試圖窺探水底。

這是從古至今流傳的一句關於雲浮川的話,在水上捕捕魚還沒事,要是沈下去,往往都是有命去沒命回來。

景容對雲浮川興趣不大,可他抓到第一只極北域大妖時,那妖告訴他。

“玄天石就在雲浮川之下,可你們找不到雲浮川,也得不到玄天石。”

那雪妖說罷就撲向了未收入鞘的淩霄劍,它含恨咒著:“你們人族傲然天地萬年,終有落敗之日!”

景容抽了劍,任那冰藍色的血一滴滴滴在雪原之上,他不怎麽信這雪妖的話,但這好歹是他到極北域多日來知道的第一個相關玄天石的消息,縱然是他,也得慎重些。

“無妨,本座會問個水落石出的。”

道君這一轉身,又奠定了一位極北大妖的隕落。

玄天宗駐點,莫淩雲正試著雕個冰雕出來,見景容回來了,他匆匆放了手上工具給景容倒茶去,“師尊,來先喝杯熱茶暖暖。”

道君不畏寒暑,這也不影響他關心他師父。

景容捧著茶盞,看一旁莫淩雲雕出來的半成品,似隨口問了句:“淩雲,若你經脈修覆了,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?”

“嗯?”莫淩雲看他,噗嗤一笑道:“修煉吧?總是被師尊護著我也會不好意思的。”

“你是我徒弟,沒有什麽好不好。”

“可我也會想,保護一下師父啊。”

見景容不語,莫淩雲又補了句:“如果可以,我也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,護一護師父。”

“不過師尊可是天地道君啊,我這也就隨便想想了。”莫淩雲眼底笑意未褪。

景容靜靜瞧著,在莫淩雲以為他不會說話時,景容驀然接了句:“你已經教會師父很多了,該到我教你這天地萬法的時候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莫淩雲攤開手笑笑,權當他在開玩笑:“不過徒兒要是學不會的話,師尊可不要生氣,生氣傷身。”

“學的會的。”

景容從不說大話,這極北域的玄天石他勢在必得,莫淩雲的經脈重塑指日可待。

極北域萬妖中最強勢的三大妖族為狼猿熊三族,最可能知悉玄天石下落的也是這三族,景容尋著這三族大妖蹤跡,無聲息間掠入極北域腹地。

北山老族長早是垂暮的年紀,一身皮毛也不覆初時油光水滑,景容劍指它棲身之處時,它倒似早有預料般偏了偏頭,並不呼救。

老了的雪狼緩緩幻化做人身,學著人族禮節朝著景容拱了拱手:“道君安好。”

景容視線微閃,手中淩霄劍剎那消失,他定定地瞧著這垂暮老人,說道:“交出玄天石,本座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
“交不出來的。”北山老族長搖了搖頭,他極苦澀地擠出個笑來,“那般神物,不是我們妖族該有的。”

“你只需要告訴我它在哪兒。”景容直入主題,並不和北山老族長多做敘述。

“自萬年前得玄天石時,我族前輩便決意將它放入雲浮川中,以免引來殺身之禍。”

景容不言,北山老族長倒是笑了,“我就知道,你們人族不會信的,以你們的貪婪,怎麽會信,我們可以將神物輕易棄之。”

“可道君啊,你今日就是殺了我,我也交不出玄天石來的。”

“……雲浮川何在?”

“找不到,找不到的。”北山老族長搖搖頭,似胡言亂語般:“時也命也,運也,緣不及此,何人能尋得雲浮川。”

雲浮川不像九霄天,就那麽固定地屹立著,它是一汪活水,繞了九霄天千萬年。

據傳,九霄天本是不沾天接地的上神居所,可九霄之主容榭一朝隕落,九霄天便也沈入了陸上。

雲浮川本是九霄天一處池水,離了神力蘊養,流蕩世間,終成了環繞九霄禁地而不能入其內的一川雲水。

雲浮川,有緣人可得見之,不可覓之。

何為不可覓之。景容不信,這雲浮川既然存在極北域,那就有能找著的時候。

“聽說了嗎?人族道君在找個地方,說找著了,他們就退出極北域。”

“找什麽地方?”

“雲浮川。”

“又是個尋寶的?那咱就替他找,到時候葬身雲浮川了,可不是我們妖族的過錯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力壓眾修第一人是指寧清玄天宗第一美人這事,景容他們看見的是極光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